當司修笙再次醒來時，阮暖已經坐在梳妝臺前，開始搗鼓著自己，似乎是發現司修笙醒來，側過臉，光暈染在她的臉上，整個臉明亮雪白，朝著他溫柔淺笑。

“醒了？”她聲音又輕又柔，如南風拂來，沁人心肺。

“嗯。”他應著，起身走向了她，接過她手裏的筆，道，“今天，就讓我給你畫眉吧……”

阮暖微微一怔，嘴裏不由輕笑了幾聲，“督軍，這是女人家做的事情，怎能勞煩你？”

他忽然拉進距離，微彎腰身，俯身給她畫眉。

“給夫人畫眉，不丟人。”

她一怔，一時之間竟無有言語可以接話。

“督軍，今日也不忙嗎？”

他仔細的畫著眉尾，手法輕重適中，道，“都說了，以後都會多多陪你的。”

阮暖輕輕一笑。

司修笙將她放開，她看向鏡子內的女人，一雙柔情似水的罥煙眉，剛好襯著她這嬌柔的臉，意料之外的好看。

“督軍，手法比我一個女子還好，莫非是經常給鐘小姐畫眉？”她似不在意的問著，其實有幾分試探的意味在裏頭。

司修笙沈聲道，“不，我只給你一個人畫過眉。”

阮暖輕聲嗤笑一聲，搗鼓著自己的頭發，嘴唇一翹道，“我才不信呢，莫非司督軍還偷偷練了不成？定是給鐘小姐畫的得心應。”

他嘴唇平直不語。

在阮暖眼裏便是變相的默認了。

沈默半響，他問道，“你覺得好看嗎？”

“好看！”她欣然一笑，毫不猶豫的讚賞著，那頃刻間他的眼眸多了幾分亮色。

她則將他推了推，道，“時候也不早了，督軍該去了。”

司修笙看向她，目光似乎具有侵略性一般，問道，“以前你總是喜歡留著我，等我回家。現在反倒將我往外推，阮暖，你變了。”

最後一句看似輕飄飄的，其實又幾分責備的意思在裏頭。

阮暖心頭一顫，她笑容有幾分生硬，甚至不自然，仿佛是一語戳中她一般。

阮暖低下頭梳著頭發，又擡眸朝他一笑，道，“這幾日接觸了不少夫人小姐們，她們都說女子要學會體諒丈夫，不要太黏人才好。

他輕輕一笑，“所以，你也要做個不黏人的好夫人了嗎？”

阮暖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“大可不必，你黏著我就好，我喜歡你黏著。”

阮暖呼吸微微一頓，輕輕一笑。

他低頭看著她，“其實，這眉我的確偷偷練了好久，今生，我只給你一個人畫過眉。”

聞言，她微微一顫，無論是身，還是心…

心臟流連一絲苦澀，就如同那韌勁的蜘蛛絲，纏繞著她的心臟，越顫越緊則越痛。

可是，當初他對鐘暖暖也是極好的。

甚至為了她，退了當初的親事，甚至摧毀了自己的孩子……

有時候她便在想，如果他們的世界未出現鐘暖暖，是否會有所不同，是否恩愛長久，又是否她已經為他育有兩子，又是否……

想到此處，她不禁內心嗤笑了出聲。

哪有什麽如果！

鮮血淋漓的真相，告訴她，這些只不過他編織的美好虛幻而已。

見她想得出神，司修笙低聲問她，“在想些什麽？”

阮暖被這一句話拉回了思緒，怔怔的看向了他，道，“當初你對鐘暖暖也是極好的，但是如今也能這般狠心的對她，這是為何？”

他眼眸微微一動。

“如果不是她，我們已經成親了，她欺騙我，陷害你。這一切不足以讓我對她寬容了。當初我對於她不是愛，而是出於救命之恩的感激而已。只有阮暖你，才是心裏唯一想要的人。”

若是旁人聽了定要感激涕零，但是阮暖在被他傷及千瘡百孔之後，心臟早已麻木了。

她在心裏冷笑了幾分。

“走吧，我已經預約了照相館拍婚紗照了。”

她低下頭，“嗯”一聲。

兩人便一同走了出去，開車去了整個上滬最大的照相館。

按照預定的婚紗，兩個人換好衣服。

至白與至黑，一男一女構成了一副完美的畫卷。

上海灘流行的卷發襯著她皮相清艷，罥煙眉之下，一雙亮黑透澈的眼眸，秀挺的鼻頭下，胭紅柔軟的雙唇。

整個人美艷不可方物。

司修笙一身沈黑絲絨棉的西服，彰顯著奢華感，性感硬氣的下顎線條流暢，薄唇泛著微微一點紅，整個人薄涼冷酷，劍眉之下，一雙諱莫如深的眸子如黑洞要將人吸了進去。

兩個人處在一處，足以令人窒息的美感。

照相師都不由怔怔，太完美了！

“照吧。”

冷清聲線瞬間將照相師的思緒拉回，他立即回過神來，嘴角笑開了花似的，“夫人和先生往這裏站。”

“哢嚓——”明亮的大燈一閃。

一張灰白色的照片定格住，女人巧笑嫣然手捧花球，依偎在男人的肩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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